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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rchives: 4breasts
纪念二十世纪之三——陈寅恪
请原谅我无法读完你的作品 一个历史学家,不是记录时代,而是质疑时代 一个诗人,用被宣判死刑的文字,书写被宣判死刑的思想 原谅我断章取义地,为你叹息 如今我们已经学会从容地喝茶和阅读 却还没有学会从容地活着和思想 而当你在烽火中卸下西装,换上布袍 你注定像王国维一样生,像柳如是一样亡 不能璀璨地早逝,那就优雅地老去 我用一册册书、一程程路填补自己的皱纹 但一回头我又看见你坐在那藤椅上,深锁眉头 为何所有想和你一样高贵的人,也都和你一样孤独 请容许我断章取义,向你致意 你的等身著作,仅能撑起你风湿的骨气 而你风湿的骨气,撑着永恒痛楚的良知 像撑着黑伞,在这个风雨不断的苍茫墓地
爱
爱情是诗歌的最后一句 当它结束,诗意才开始 或在拥有时失去,或在失去时拥有 为怕默读回忆,一生谨慎抒情 有时目问,有时手语 孤独深过思念,思念深过爱 多少年岁月的积尘 哪一阵风能轻轻柔柔吹散 多少里风雪的归程 哪一壶茶能淡淡静静温暖 不经意间墨已枯干 我轻舔笔尖,努力将诗写完
成为诗人
她不写诗 她在校园里研究冷门的物理 她收养流浪猫,给它们的食物好于给自己 她的信仰和着装一样属于上一个世纪 她读报,喝茶,都看不到烽烟的影子 她爱一个地方,但她不能回去 她看电影,只要不涉及孤独 她的白发无关风度 我们在人群中会和历史一样忘记她 我们既不赞美也不批判她 我们不能送鲜花和牛奶给她 我们无法唱一首歌,抒情给她 我们像绕过墓地一样绕过她 我们顾虑公平正如我们顾虑她 我们遗憾太多爱情正如我们遗憾她 她活得坚强,让人不敢相信她曾经年少温柔 她的男人死了,他们已经分离几十年 她写了一幅挽联 因此她成为诗人
纪念二十世纪之二 梁启超
要等多久我才不会仰望你 等到我有了饮冰室的睿智 等到我有了清华园的安详 等到我也有了衰弱的肾,因为高呼与沉思 当你追随一个人又背离他最后为他身后汇去入殓的钱 当你从县城走进京师,又从报馆踏入政坛,再折返校园 当你一生只信仰一个信仰,爱一种爱 国家和诗歌一样沉,一样作者泣血,读者无心 我如何能与人谈论你 如何谈论天下,谈论苍生,谈论文明 崇高就像一场电影终结,字幕升起时 我们要么鼓掌,要么闭上嘴默默退场 我如何不在城市与田野遇见你,如在书里 那些苍黄的面孔依然安妥而脆弱 那些路上的青春依然生猛而迷惘 那些正义依然退败,权力依然横冲直撞 多少年后人们将为你塑起胸像 那时候你的书已全然滞销,无人承印 那时候你的思想扔掉了拐杖,步入苍茫 你那被误切的肾还是会让这个国家 隐隐作痛
纪念20世纪 之一 胡东篱把酒黄昏后适
合该我在这样一个冬日的早晨想起你 既不喧哗,也不孤独 冬天里2011年的江南和1919年的北平一样 大多数人忙着晾晒棉衣 少数人从书桌前站起身 握紧拳头,而眼神温柔 纽约东城八十一街的小公寓里,那整整十年 你对世界关上门,又固执地留着窗 无论是在延安南京,抑或台北北京你都不合时宜 冬秀的麻将桌上到哪有牌友 而你的思想仅被自己独赏,和你的烟斗一样 忘了你的北大吧,只记住你的日志 忘了你的驻美抗日吧,只记住你文存里的微叹 四十年来你只说一个词,一句话 而无论徽山皖水还是渝宁井市中都没人听见 我在水一般的句子中读出血来 欲要恸哭,却已错过流泪的年纪 好吧就当只该在三十岁后认识你 好吧就当迷惘与愤怒与你无关 一切背离与皈依,一切呐喊与沉默与你无关 你静静地站在书房里,书房静静地在大地上 大地上是一季又一季的庄稼与人群 我依然渴望有人在四往的潮骚中,微笑如你 如果回来你会认出我们吗? 如今人们已经可以不再只用手语交谈 但时代,这富足而又贫穷的时代啊,依然失声 今夜我要像每个怀疑者一样仰望星空 最初激荡我们心怀的神秘与永恒 最终散落成顽强而寂寞的微光
异乡人的咖啡馆
旅行多久我们才抵达这里? 这里不是你怀旧的阿尔卑斯小镇 也没有我初恋时的山月溪风 我们之间只是一杯红茶拿铁的距离 我们看到的都是彼此温暖的衣裳、清浅的皱纹 我们爬过山烤过火的手都矜持地十指交错,轻置膝上 而灵魂安静地瞭望广场 像一只狗跟随我们很久 恋光影流转,爱人间烟火 栈留多久我们会离开这里? 我不会用北岛的眼睛怀疑暮色 你也没有艾略特的耳朵回响四重奏 我们错身而过的不是旅途,而是华年 我们看不见的行囊里不止有书, iPOD和单反 我们的痛苦和喜悦其实只与我们的软弱有关 如果灵魂再一次经过此地 他要像一个衣着朴素的僧侣 眼神清澈,脚步安定 异乡人请回去爱人,唱歌,写诗 异乡人请回去被爱,劈柴,扫地 我们的归途上 陌生人会为我们指路 而清瘦的同行者会沉默地分给我们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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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在秋天变得沉默
能给我长夜就不必给我黎明 能给我忧愁就不必给我微笑 流火不再,温暖可感 这是晨昏时刻需要左右手互握的季节 而你只能是 将手孤独地插进衣袋的那人 并且背对人群,遥望远山 祈祷那些洁白的云朵 依然在那洁白的年代上空 漂流舒卷,如幻如爱 可是地铁,可是雨夜 可是欢场女子,可是流浪歌手 可是突如其来的追忆 可是不期而遇的伤感 重复猛击心的键盘 像没有末页的书,没有接口的圆 谁失聪,谁就会有福 如果我在秋天变得沉默 不要担心,也不要牵记 我在沉默中念着生命 和生命一样的你
此刻我只是一个背影
此刻我只是一个背影 一个诗歌里的助词 秋光像戴望舒的雨巷一样被许多脚步走过 许多爱情像芦苇一样 因为苍老,而变得洁白 在每一片天空下都应该歌唱 歌声应该和云朵一样,高过我们的头顶 纵然你离开时双手空空 仿佛你不曾迷惑,不曾得到和失去 你留下的安静已足够 像雪一样覆盖所有苍凉的山岗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仍在注视我 在你也回不去的时光,和你一再路过的孤独街角 在别人眼中我只是一片荷叶 只有你的目光清凉如水 能让我莫名地在午夜,如真正的莲花绽放 此刻你也是一个词 顺着年轮,向句号靠近 那许多年后,我这卑微诗歌的未知的读者啊 请用最轻最柔的气息将它吟念 就像我们在蒙雾的窗上 用最轻最柔的手指写下未来